第469章

一声清啸，龟灵圣母猛地站起，周身煞气翻涌，“早就看那群妖族不顺眼，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货色，也配称天庭？杀得几个，便是几个！”

“我也去！倒是看看那帝俊能奈我何！”乌云仙亦是一步踏出，满面涨红。

见有人带头，原本还在观望的数十名内门弟子纷纷挺直了腰杆，祭出法宝，跟着云霄冲出碧游宫。

而在宫门外，一道伟岸的身影早已静立多时。

吴深负手而立，腰间悬着那柄古朴的长剑，脸色虽然苍白，眼神却如深渊般幽冷。

他虽重伤未愈，但那股自上而下碾压一切的气势，却让冲出来的云霄等人心头一震。

“大师兄！”云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“你伤势……”

“无妨。”

吴深摆了摆手，并未多言。

心中那本该属于赤霄的冷静算计早已完成——人族乃量劫核心，若此刻不救，截教气运必将彻底沦为天庭附庸。

这笔账，划不来。

“走。”

简短的一个字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。

孔宣大步跟上，五彩神光在身后微微一展，瞬间撕裂虚空，为众人开路。

一行人化作流光，直奔东海之滨。

并未飞出多久，下方的东海海面突然剧烈翻涌。

轰——！

巨大的浪涛如水龙般冲天而起，一道道强横至极的龙气冲破了海面的束缚，直刺苍穹。

云霄心中一惊，正欲出手，却被吴深抬手拦住。

“是龙族。”

吴深目光淡然，仿佛对此早有预料。

只见那惊涛骇浪之中，数千名身披重甲的龙族修士破水而出。

为首者并非那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敖广，而是一位龙行虎步、老迈却龙钟之态尽显威严的老者。

龙族老祖，龙鄣。

这位早已隐居无数元会的准圣级老祖，此刻竟是全副武装，手持一杆散发着太古沧桑气息的龙枪。

“吴深道友。”龙鄣微微颔首，并未多言，只是那双满是褶皱的眼中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绝，“东海龙族，虽气运衰微，却也不忍见这人间炼狱。这一局，我们也押上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吴深嘴角微勾，这盘棋终于活了。

龙族底蕴深厚，这一支奇兵，足以扭转战局。

双方合流，气势如虹，化作一道滚滚洪流，瞬间撕裂了空间的阻隔，轰然降临东海之滨。

然而，当众仙真正看清下方的景象时，那一腔热血，却在瞬间冻结成冰。

东海之滨，已成人间鬼域。

原本蔚蓝的海水早已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、暗红色的血浆。

无数残肢断臂漂浮其间，将海面塞得满满当当。

人族最后的庇护所——那座由先贤法阵守护的孤岛，此刻那光幕已如风中残烛，摇摇欲坠。

岛上，孔宣一人横刀立马。

他早已没了平日里的风流倜傥，一身锦袍破碎不堪，浑身浴血，那原本无物不刷的五色神光，此刻光芒黯淡，显然已是油尽灯枯。

“杀——！”

在他身前，是密密麻麻如蝗虫般的巫妖联军。

十二名身形百丈的祖巫虚影咆哮着，挥动巨斧，每一次劈下，都震得那最后的光幕龟裂一分。

而在高空之上，数位妖圣狞笑连连，手中令旗招展，无数魂魄被强行抽出，惨叫着没入那面正在成型的屠巫剑影之中。

“撑住！再撑一刻！”

孔宣嘶吼着，长枪横扫，将一名扑上来的大巫生生砸碎，但紧接着，三道妖风呼啸而至，狠狠撞击在他的后背。

孔宣一口鲜血喷出，身形踉跄，险些跌倒。

“孔宣！完了！那阵法要破了！”身旁，云中子披头散发，手中的水火棍早已断成两截，满脸绝望。

“还没完！”

孔宣死死咬牙，强行挺直脊梁，五行流转护住心脉，“大师兄还没来……只要他在，人族……就不会亡！”

轰隆！

就在此时，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。

人族最后的光幕，在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全力一击下，终于崩碎成漫天光点。

“哈哈哈！破阵了！”

“人族已无险可守！杀光他们！炼剑！炼剑！”

巫妖两族发出震耳欲聋的狂欢，无数杀气凝聚成实质般的血色长矛，直指那岛中心瑟瑟发抖的数万人族老弱妇孺。

绝望。

纯粹的、令人窒息的绝望瞬间笼罩了整座孤岛。

孔宣惨笑一声，想要再次举起长枪，手臂却沉重得仿佛灌了铅，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
天地间一片昏暗，那漫天血色的杀戮即将落下，将这最后的希望彻底抹去。

然而，预想中的血肉飞溅并未如期而至。

就在那一刹那，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寒意，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
那并非源自于法术或神通的威压，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、对于“毁灭”这一概念的深层战栗。

原本喧嚣咆哮的妖风突然停滞，翻涌的血海波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。

天空中的那一轮残阳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，整个东海之滨，竟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与黑暗。

“这是……甚么神通？”

一名正欲挥刀砍向人族妇孺的妖将，手中的长刀悬在半空，竟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
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那颗跳动了千万年的妖丹，此刻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疯狂撞击着胸腔。

黑暗中，并没有巨响，也没有惊雷，有的只是令人窒息的静谧。

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，是深渊凝视众生时的死寂。

无论是嗜血如命的妖族大圣，还是肉身强悍的祖巫虚影，此刻都生出一股莫名的错觉——仿佛在那虚空深处，有一双漠然的眼睛，正透过无尽的黑暗，冷冷地注视着这场闹剧。

“吼——！”

变故突生，原本即将崩溃的人族孤岛阵法残骸之上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彻天地的龙吟。

紧接着，是一道清越激昂的凤鸣，五行之光流转，竟硬生生将这压抑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“明灯引路，恭迎尊者！”

虚空中，有人高呼一声。

紧接着，光芒大盛。

并非是那刺目的烈日金光，而是一抹清冷、纯粹，带着无尽凛冽杀意的剑意光辉。

这光芒并不温暖，反而透着彻骨的寒凉，却让在场所有人族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
两道身影，宛如从时光长河尽头走来，一步步踏破虚空。

为首一人，白衣胜雪，却胜不过他面色之苍白。

他腰悬长剑，双目幽深如渊，仅仅站在那里，便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，却又格格不入——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超然。

在他身后，一名伟岸青年背负双手，五色神光在身后轮转，昔日的疲惫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。

“大师兄……”

早已力竭倒地的孔宣，在看到那白衣身影的瞬间，原本黯淡的双目陡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。

他想要撑起残破的身躯，却发现双腿早已无力，只能以头磕地，声音哽咽却带着无尽的狂热与虔诚：

“孔宣……孔宣幸不辱命，护住了人族最后一点火种！”

“弟子云中子，拜见师尊！”

另一侧，云中子早已泪流满面。

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污，整个人如见至亲，重重地跪伏在地，额头触碰着被鲜血浸透的沙土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那不仅是弟子对师尊的敬重，更是在绝望深渊中看到曙光时的宣泄。

“圣师！是圣师来了！”

“我们有救了……我们有救了！”

人族幸存者中，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。

紧接着，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沸腾。

无数人老泪纵横，或是仰天大哭，或是向着那虚空中的身影疯狂叩首。

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激，是对那位曾赐下修行法、护佑人族百载岁月的“圣师”最纯粹的信仰。

吴深负手立于虚空之上，眼帘低垂，并未看那些跪拜的弟子一眼。

他的目光，缓缓扫过下方那如炼狱般的景象。

残肢断臂堆叠成山，鲜血染红了整片海域。

那些原本鲜活的面孔，此刻都已化为冰冷的尸体。

尤其是看到那些被妖兽啃食得只剩一半的孩童尸体，吴深那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，骤然有一团怒火在无声地燃烧。

那是被强行压抑的、一旦爆发便将焚尽八荒的暴怒。

“这就是……天庭的‘大局’？”

吴深心中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。

既然人族气运已与我截教绑在一起，今日这笔血债，便只能用妖族的皇者之血来洗刷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重重妖气，直直地落在了那高天之上的几道身影之上。

那目光并无丝毫杀气外泄，却比任何利刃都要冰冷刺骨。

仅仅是被这一眼扫过，在场修为稍弱的妖神竟是感到神魂一阵刺痛，仿佛被某种无上利刃切割。

“帝俊。”

吴深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