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十三章准备夜战”

迪克在她旁边一段干燥的木头上坐下，声音压低到仅容近处的苏菲、莉莉丝和侍立一旁的米娜能听清。“有个交易。对方能提供真正对症的药，叫‘夜魇之实’。代价是，明晚帮他们做点事，有点风险，但顺利的话，能根治。”

他没说“拦截麦斯克货物”，只说“有点风险”。但苏菲夫人何等敏锐，她看着迪克的眼睛，又看了看他下意识握紧的拳头，缓缓问：“风险有多大？对我们……意味着什么？”

“药的真伪，我会找老汤姆确认。事情本身，”迪克斟酌着词句，“如果成功，我们或许能在这里暂时得到一个模糊的‘盟友’，或者至少，转移掉一些迫在眉睫的视线。如果失败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“最坏的情况，我们需要立刻放弃这里，连夜往南边逃。”

苏菲夫人闭上眼，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。莉莉丝抓紧了母亲的手臂，嘴唇抿得发白。几秒钟后，苏菲睁开眼，里面是疲惫至极后的决断：“迪克，我和莉莉丝，还有这里所有人的命，现在都悬在你手里。你觉得……这是唯一能让我快点好起来、让我们活下去的机会，你就去做。”

她用力握住女儿的手，像抓住最后的浮木，“但请你……尽可能，多带几个人回来。”

迪克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保证的话，起身走向前铺。

老汤姆正在油灯下用一把小锉刀磨着某种兽骨，见到迪克，那只独眼里立刻堆起惯有的、混合着讨好与精明的光。“大人？夫人用过药可好些了？”

迪克没接话，直接描述了“夜魇之实”的颜色、大小、内部似有星光流转的特征，以及那先苦后甘、类似腐烂甜杏仁混合薄荷的气味。“这东西，你真见过？能治邪热入体的持续高热？”

老汤姆磨骨头的动作停下了，脸上闪过惊讶，随即是更深的警惕。他放下工具，搓了搓手，凑近些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夜魇之实……那可是稀罕玩意儿，通常只在精灵地界边缘，或者一些……嗯，常走黑路的老行商手里流转。您说的特征没错，真的对着光看，里面像是有活着的星砂在慢慢转动。药性猛烈，专克阴湿咒诅残留的邪热，但用得不好，也是虎狼之药。”

他咂咂嘴，眼珠转动：“大人，您从哪儿听来的？这东西……不光贵，麻烦也大。”

“如果我拿到，你能辨真假，知道怎么用吗？”迪克追问。

“能！当然能！”老汤姆连忙点头，又露出为难神色，“只是……这辨认和用法，老汉也是担着干系的。万一……”

“亏不了你。”迪克打断他。

“哎，有您这句话就行！”老汤姆松了口气，随即又压低声音，几乎耳语般道“不过大人，老汉多嘴一句，要是真沾上这东西，那背后的牵扯……恐怕不是咱们这小铺子能兜住的。万事……务必小心啊。”

迪克记下他说的辨认细节和煎服禁忌（需配温和草药中和），道了句谢，转身回到后院。验证的方法有了，老汤姆的警告也听在耳中。

他将里昂和杰克叫到堆放杂物的角落，月光被屋檐切割，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线条。迪克简略说明了情况（隐去了麦斯克的名号，但点明了货物敏感、押运者非善类），以及对方的条件和威胁。

杰克脸色凝重，拳头捏得咯咯响：“太险了！我们对这里两眼一抹黑，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！万一是个圈套……”

里昂则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，眼中闪烁着另一种光，那是游荡者对混乱和机遇的本能嗅觉：“队长，迪克说得对，是险。但咱们现在就像掉进陷阱的猎物，不动就是等死。要是成了，不仅夫人能好，咱们说不定真能摸到点门路，搞清楚这镇子到底谁在说话。总比现在这样，钱快没了，追兵不知道哪天到要强！”

两种意见，代表队伍里两种声音。迪克静静听着，目光扫过院子。

米娜正小心地喂苏菲夫人喝水，爱莉低声安抚着莉莉丝，猫女鲁蜷在屋檐阴影下假寐，耳朵却微微转动。疲惫、恐惧、还有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希望。

他需要苏菲夫人尽快恢复，不仅是身体，更是作为这支队伍精神核心的“旗帜”。他更需要打破这种完全被动、命运操于他人之手的憋闷。主动跳进浑水固然危险，但也可能摸到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