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回忆

“尤金，你会被火烧到的！”

尤金的手指险些触到壁炉中的火苗，火焰瑟缩着，躲出了一个缺口，可是他的皮肤依旧被高温烫得瞬间变红。

被吓出了一身冷汗，洛儿赶紧抓住尤金的手腕，试图将他拉离壁炉。

可是，尤金像着魔了一般，站在原地纹丝不动。

“该死！”

洛儿骂出了声，她一个箭步，冲到了尤金和壁炉之间，想要将他拦下来。

“尤金，你醒醒！”

与此同时。

尤金发现自己正站在德·拉图尔庄园的台阶下，惊慌地看着满手的鲜血，他的视线已经被血和泪模糊，眼前的身影朦朦胧胧，看不真切。

“母亲……”

“尤金，忘掉你的身份，忘掉你的父亲。”

安娜·德·拉图尔跪在他面前，她的声音颤抖着，双手死死地握住尤金的肩膀。

“答应我，你一定要活下去，跪着，求着，就算是爬着，都要活下去。”

她深呼吸着，尝试着让自己的语调更加平缓，可是这只是徒劳。

下一秒，尤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“我的小晨星，别哭，别哭啊。”

“母亲怎么会离开你呢？”

安娜的声音温柔，带着哭腔：“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故事吗？”

尤金点了点头。

“只要你还记得我，我就会一直在你的心中。”

滚烫的泪珠滴在了尤金的侧脸上，尤金急切地想要回头去看，却被安娜紧紧抱着，动弹不得。

“我的小晨星，妈妈爱你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安娜的怀抱变冷了。

尤金的视线骤然亮起。

不远处的天际，金色的光芒轰然压下，伴随着一声怒喝。

“安娜·德·拉图尔！”

不是火，也不是太阳，是天使的圣光。

安娜用力闭上眼，轻吻在尤金额头，她的唇带着刺骨的冰凉，尤金只觉得脑子里有一块记忆缓慢地被冻结，他拼了命地想要挣脱这种束缚，尝试让自己的意识更清醒。

可是，他做不到。

八岁的尤金，只能紧紧地攥着被塞进手里的戒指，被母亲一把推开，重重地跌倒在台阶旁的花坛中，痛得爬不起身。

“母……”

“米迦勒！”

安娜站起身，对着头顶朦胧的圣光怒斥：“路西法已经被你杀了，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？！”

“路西法？”圣光中传来了一声轻蔑的冷笑，“我亲爱的弟弟，可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
尤金努力地想要看清圣光中的天使，可是头晕得厉害，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样不真实。

他看不清。

“你是来审判我的，那又何必废话？”

安娜对着圣光张开双臂，金发在身后飞舞着：“米迦勒，动手吧。”

“窝藏天使余孽。”圣光中的声音冷酷无情，“干扰圣裁，隐匿堕落者行踪。”

“安娜·德·拉图尔。”

“以天父之名，清缴一切违背秩序之人。”

“世界需要安宁。”

听见最后两个字，安娜笑了，笑得肩膀都在发颤。

“安宁？米迦勒，你就是一个独裁的暴君！”

“天堂因为你而永远地关上了大门！现在，你只是想在人间找回你作为大天使的那一点尊严而已！”

“你记住，米迦勒，连上帝都会坠落，没有谁，能永远地……”

圣光落下的那一刻，所有的声音停止了。

尤金听不见母亲最后的话，他甚至有些茫然。

那站在圣光中，满脸血泪、缓缓倒下的女人，究竟是谁？

为什么心口很痛，为什么会忍不住的流泪？

为什么……

“他是谁？”

那团朦胧又刺眼的光从天际边缓缓落下，所过之处，台阶上的大理石浮现出了细密的裂纹，花坛中的白玫瑰瞬间燃起了火焰。

“他是德·拉图尔的私生子，尤金·德……”

“尤金！尤……”

另一声熟悉的呼唤在耳边响起。

“尤金，求求你，控制住你自己！”

声音带着焦灼和恐惧，像是承受不住他的力量，不断地求饶着。

“尤金，我……我无法呼吸了……”

这个声音……是谁？

洛儿？

尤金猛地睁开了眼。

他的瞳孔深处，泛起了一圈淡金色的光，呼吸异常急促，额头烫得要命。

此时的尤金，正跪在房间的壁炉前，膝下的地板发出细微的震颤，窗框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动，空气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，聚在他的身侧。

皮肤之下，有细碎的光痕闪过。

而在他身侧不远处，洛儿狼狈地趴在地面，嘴角溢出鲜血，强撑着让自己抬起上半身。

她没有看向尤金，而是望向他身后的墙壁。

在壁炉的火焰照耀下，尤金的身影投在了墙上。

洛儿清楚地看见了，就在影子的后背处，隐约浮现出两道若隐若现的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