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圣纹与影子

尤金刚俯身去拿红茶杯，听见这句话，手指顿在了杯柄上。

“恶魔？”

女人没有理会尤金的疑问，抱着薄毯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，她好奇地四下打量，指尖轻轻抚过身下的天鹅绒软垫，眼睛微微发亮。

“这是什么？好软。”

“天鹅绒。”尤金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，“你说你是恶魔？”

“对啊。”女人理所当然地点头，“你连这两个字的意思都不知道吗？”
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尤金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她长得极其精致，五官线条干净利落，像被细细打磨过的雕塑一样，没有一丝瑕疵。

“这个世界上，不可能有恶魔。”
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女人白了他一眼，“我不就是吗？”

“……很多年前，大天使米迦勒已经屠尽了所有恶魔。”尤金摇头，“《圣谕编年录》写得很清楚。”

“那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
女人探身过去，从银质托盘上拿起一块司康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眼神立刻亮起来。

“这个闻着好香，是可以吃的东西吗？”

“吃吧。”尤金皱着眉，试图把话题拉回来，“你说你是恶魔，怎么证明？”

女人根本没理会他的问题，一口咬下去，眼睛瞬间睁大，又赶紧往嘴里塞了两口。

“好好吃！”

“你能不能……”

“喂。”女人不满地抬头看他，嘴里还含着食物，声音嘟嘟嚷嚷，“你问这么多，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。”

“尤金·德·拉图尔。”

面对着这个行为举止超乎常人的女子，尤金只觉得有些无力，他后仰靠在椅背上，直直看着她。

“你呢？”
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
女人吃完司康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，又眼巴巴地看向托盘里的其他点心。

看着她准备直接伸手去抓的动作，尤金眯了眯眼，将托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。

“回答我的问题，就给你吃。”

眼看到嘴边的食物被拖远，女人立刻不高兴了，她学着尤金刚才的姿势往后一靠，气鼓鼓地坐回椅子里，双手抱在胸前。
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

“你说你是恶魔，怎么证明？”

女人安静了片刻。

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缓慢游走，从窗帘、书架，到墙角的烛台，最后停在尤金脚下那块深色地毯的纹理上。

下一瞬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小刀，没有犹豫，刀锋直接刺进了她的掌心。

“喂！”

尤金猛地站起身，惊呼脱口而出。

女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，仿佛感受不到疼痛，她神色平静，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缓缓涌出的鲜血。

红色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刺眼。

片刻后，她抬起手，那一小汪鲜血并没有顺着指缝滴落，而是在她掌心上方停住。

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，血液缓缓脱离她的皮肤，悬浮在半空。

与此同时，一阵浓郁的异香，对着尤金扑面而来。

“看你的脚下。”

顺着她的视线，尤金低头望去。

那张矜贵的羊绒地毯上，绣着一枚尤金再熟悉不过的天使圣纹，图案过分对称，完美到冷酷，中央是一枚六边形光核，外圈铺展开细密的光线网格，每一道线条都等距精准，没有一丝偏差。

“这不是天使的圣……？”

话未说完，一直悬浮在女人掌心上方的那滴鲜血，直接撞了上去。

血珠落在圣纹中央。

下一瞬，地毯猛地燃起火焰。

火光腾起得毫无预兆，橙红的焰舌沿着纹路蔓延，尤金下意识后退两步，衣摆被热浪掀起，险些被燎到。

可当他定睛看去时，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。

火焰之中，那团鲜血并未被焚毁，它悬在圣纹之上，缓慢旋转。

每一次触及焰花，血液都会爆开细碎的冰晶，寒白的霜意飞快扩散，又与火焰猛烈对撞，发出密集的噼啪声。

火焰与冰霜在地毯中央疯狂交锋。

圣纹的线条在高温与寒气中剧烈震颤，完美的对称开始扭曲，鲜血也在火焰的焚烧下，飞快地蒸发消散。

短短几息，火焰熄灭，鲜血散尽，一切归于平静。

女人气定神闲的坐在原地，吹了吹自己的掌心。

那处被小刀刺穿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，皮肤光洁如初，她将手掌摊开给尤金看，眉眼间全是得意。

“看吧，我和天使水火不容。”

尤金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，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毯，焦黑的纹路残留在上面，空气中都弥漫着刺鼻的糊味。

女人见他那有些失神的表情，突然噗嗤笑出了声。

“喂。”

一声呼唤在尤金耳畔炸响，他心脏一紧，赶紧回头望去。